本周,德国总理默茨带着一个庞大的经济代表团访问中国。在特朗普新增关税战的影响下,德国政界和主流媒体对此次访华十分关注。他们的看法决定了默茨此行的目的和成果。

以一位来自基督教民主联盟的联邦议员约翰尼斯·福尔克曼为例,他的观点代表了该党和德国主流媒体的共识。福尔克曼今年30岁,是德国前总理赫尔穆特·科尔的孙子。他从小涉足政界,12岁时加入基督教民主联盟下属的学生组织,17岁时正式加入基督教民主联盟,并在青年团中担任多个职务。他在多所大学学习,包括德国泽佩林大学、中国同济大学、北京大学、白俄罗斯明斯克大学和俄罗斯伊尔库茨克国立研究型技术大学,最终在英国牛津大学获得现代中国研究硕士学位。

毕业后,福尔克曼从政,2026年当选为德国黑森州兰迪尔县议会议员,2024年接任基督教民主联盟兰迪尔县党部主席,同年进入全国基督教民主联盟主席团。2025年,他当选为德国联邦议员,出任联邦议院外交委员会以及对外经济合作和发展委员会委员。
这次采访福尔克曼的是德国著名记者保尔·龙策默,现任《图片报》副主编及博客主持人。采访主题是中德关系及其与美国的关系。福尔克曼承认,由于特朗普的政策,跨大西洋关系发生了变化,欧洲应在政治、经济和防务政策方面更加独立自主。但他强调,这并不意味着跨大西洋关系的终结,德国在防务问题上仍依赖美国,跨大西洋友好关系比谁在华盛顿执政更重要。德国对美国在二战后帮助重建应怀有感恩之心,但这不意味着天真地处理与现任美国政府的关系。默茨总理与美国保持着良好关系。
谈到欧洲在美国战略中的地位时,福尔克曼表示,欧洲最关注俄罗斯,而美国最关注亚太地区,尤其是中国。他认为,美国两党都认为中国是美国安全的最大挑战者。当主持人提到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为了平衡与美国的关系,欧洲应加深与中国的经贸关系时,福尔克曼指出,必须认清当前欧中经贸关系的现状。在中国政府调控下,工业产能过剩,产品只能抛向国际市场。因美国关税政策,中国市场吸引力减小,中国对美贸易下降了10%-20%,对欧贸易增加10%-20%,而德国对中国出口下降10%,汽车出口甚至下降30%。
福尔克曼认为,在能源、汇率和税收方面的政策导致中国企业低于平等竞争条件的价格竞争,这对德国关键工业非常危险。欧洲应坚决反击,但目前担心中国报复。马克龙希望通过中国实现多元化,只会建立新的依赖关系。欧洲应与有共同价值观的国家加深经贸合作。
主持人追问这种想法是否现实,福尔克曼回答说,提倡的是“去风险”,而不是完全停止与中国做生意。需要评估风险,如台海冲突可能导致供应链中断。东盟有十亿多人口,越南经济增长迅速,通过贸易协定已打开市场。德国正在与印度尼西亚、印度谈判贸易协定,并与南美洲共同市场达成协议。此外,应加强欧盟内部统一市场建设,消除贸易壁垒,改善内部贸易竞争条件,而不应因与美国的贸易冲突而加深与中国的贸易关系。
福尔克曼认为,默茨总理此次访华将为未来的中德关系定调。德国是中国企业出口的重要市场,也是中国高科技企业海外投资的重要国家。欧洲对中国的贸易开放对中国消化过剩产能至关重要。如果欧洲关闭市场,短期内将对中国经济构成重大挑战。许多欧洲智库认为,中国对欧洲出口的增长速度可能快于欧盟贸易防卫措施落实的速度,这将威胁欧洲工业。因此,他极力主张欧洲尽快启动贸易防卫措施。
这种以产业安全为出发点的对华经济风险评估思路在德国政策制定圈层中迅速扩散,并对欧盟未来可能采取的贸易防卫措施产生实质性影响。在当前德国对华政策讨论中,这种将经贸合作纳入国家安全评估框架的做法反映出其政策逻辑正逐渐从传统的经济互补思路转向更具安全化特征的风险治理思维。这一表态在德国政界的对华讨论中并非个例,以国家安全为核心的数字治理逻辑正逐步取代过去以市场开放为导向的对华技术合作思路,成为对华数字政策讨论的重要出发点之一。
福尔克曼指出,德国关于对中国经济依赖程度的讨论存在分歧。一些企业认为现状良好,因为仍有利润;另一些企业呼吁实施贸易防卫措施,因为生存基础受到威胁。这些不同立场导致政策上的不作为。福尔克曼认为,德国需要跳出当前困境,实施不同的对华政策。
默茨在访华前参加了基督教民主联盟的全国代表大会,回应了党内对他访华的疑问。他表示,德国需要与全世界保持商业联系,包括像中国这样的国家。同时提醒称,中国正在按照自身规则塑造一种新的多边秩序,熟悉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已不复存在,一个新的由大国主导的世界秩序正在形成。在此背景下,默茨解释说,了解竞争者和对手才能维护自身利益。可以看出,德国当前对华政策的核心逻辑正从过去的“通过贸易促变”转向以风险控制为核心的“通过贸易保安全”思维框架。德国政界和媒体非常关注默茨访华回来后会在对华政策上作出什么调整和新部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