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日前在上海发布,这部典籍首次完整记录了碑石从立碑到被掠夺再到秘藏的百年历程,构建了一条扎实严密、无可辩驳的证据链。然而,追索被掠夺的中国文物之路依然充满挑战。

原本位于大连旅顺的唐鸿胪井碑立于公元714年,是唐朝中央政府特使册封东北地区少数民族靺鞨族地方政权首领的重要历史物证。1908年4月前,日本占领军以日俄战争“战利品”为借口非法拆解唐鸿胪井碑及碑亭,将其运至日本献给天皇,至今仍藏于日本皇居建安府,被许多学者称为我国“头号流失国宝”。

多年来,中方与日本有识之士共同努力,搜集证据并积极与日方交涉,推动其依法归还文物。日本民间团体“中国文物返还运动推进会”发起人、日本律师一濑敬一郎透露,上海大学的学者们在2025年10月专程前往日本,将书稿交予他们。10月16日,他们在国会议员陪同下,与日本外务省官员就返还被掠夺的中国文物交换意见,并将书稿交给外务省,委托其转交日本皇居宫内厅。
不过,外务省是否将书稿转交给了宫内厅仍然存疑。宫内厅广报负责人表示未看到相关内容。一濑敬一郎称,“推进会”计划近期提交最新出版的《总汇》。宫内厅是否会接见民间团体并接收这份最新证据?该负责人表示暂时无法答复。
实际上,“推进会”已与宫内厅数次交锋,但屡遭对方狡辩。宫内厅称,维护安静环境和认定“国有财产”是拒绝参观申请的理由。宫内厅还将责任推给外务省,称最终决定权在外务省手中。
一濑敬一郎表示,外务省才是主导此事的关键一方。尽管记者按要求发送采访邮件,但截至发稿时,尚未收到回复。上海大学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副主任陈文平认为,日方的阻碍主要体现在封锁溯源研究信息和以“国有财产”为由拒绝返还。
这种推诿在过往追索中屡见不鲜。例如,2005年,中华唐鸿胪井碑研究会赴日期望实地考察,日本官方拒不承认文物的掠夺属性,仅通过有关部门转交了模糊的照片。此外,甲午战争期间日本从中国辽宁省海城三学寺掠夺的三尊石狮,面对返还诉求,靖国神社和山县有朋纪念馆也采取了类似的推诿手段。
中国政法大学国际法学院教授霍政欣指出,尽管唐鸿胪井碑的流失发生在百年前,当时国际法体系尚不完善,但日本以“战利品”名义掠夺中国文物并界定为“国有财产”的行为,其非法性与非道义性毋庸置疑。诉讼是文物追索途径之一,更多时候需通过国际执法合作、谈判协商等方式解决争议。
自1911年学者乔德秀写《南金乡土志》,发出国宝流失第一篇记述以来,历代有识之士薪火相传,研究呼吁不辍。近30年,关于唐鸿胪井碑的研究和追索进入快车道。《总汇》主编之一、鸿胪书库创办人姬巍表示,2014年至2024年间,大连714志愿会团队与有关学者们发掘出百余件填补空白的新史料,这些历史线索终在日复一日的寻觅中被逐一拼凑完整。
学术追索取得突破的同时,中国政府也在稳步推进。继2014年主导发布《敦煌宣言》后,中国联合18个文物原属国于2024年共同发布《青岛建议书》,为推动历史上流失文物的保护与返还创造有利的国际环境。遗憾的是,有些并肩的人没能等到果实成熟的这一天。王仁富、童增分别于2023年、2025年相继离世。童增临终前反复叮嘱志愿者崔宝娟:“小崔你绝对不能放弃,我们有责任把属于中国的文物追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