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发现,与他针锋相对十年的少年世子竟是女儿身,更要命的是,她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肉。
一场精心策划的诈死,一具被识破的焦尸,一张暴露秘密的医案。
她以为能逃出生天,却不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从未放过她。
当真相层层剥开,等待她的,是毁灭还是占有?
01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烧剩的纸灰,在灵堂里打着旋儿。
沉重的棺材板被人一脚踢飞,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吓得守夜的老仆魂飞魄散。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慕容寒一身黑衣,衣摆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手里握着那把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破军」长刀,一步步走向祭台。
他盯着棺材里那具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长刀毫不留情地劈下,竟将那具「焦尸」斩成两截!
然而,预想中的血肉模糊并未出现,断裂处露出的竟是莲藕做的支架和塞满的棉花,在这肃杀的冬夜显得格外荒唐。
「好一个顾云卿,好一个忠烈的世子爷。」
慕容寒从袖子里甩出一张在灰烬中扒拉出来的半张医案,指尖因为极度愤怒而泛着青白色。
「设局假死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留下这张滑脉的医案来挑衅本王!」
他的笑声低沉回荡,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跪在地上的老仆当场吓得断了气。
02
三天前的京城,定远侯府内,死气沉沉得像座坟墓。
顾云卿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死的老梅树,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被束胸布勒得有些麻木的肋骨。
这是她女扮男装,顶替死去的亲哥哥做这定远侯世子的第十个年头。
十年如履薄冰,十年隐藏锋芒。
十年里,她在朝堂上唇枪舌剑,在军机处运筹帷幄,凭一己之力撑起风雨飘摇的顾家。
可她撑得住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却躲不过龙床上最原始的掠夺。
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早就凉透了,就像顾家如今在朝中的处境,表面光鲜,实则内里早已冰冷刺骨。
「世子,火油已经顺着地龙铺好了,引线从书房一直连到后院的枯井,只要时辰一到,这把火就能把主屋烧个精光,绝对不会有人活着出来。」
贴身死士哑伯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声音低哑难辨,像两块砂纸在摩擦,透着股决绝的死气。
顾云卿微微点头,没有回头,只是那张一向苍白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她必须在今晚「死」掉。
摄政王慕容寒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最近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不是审视政敌的目光,而是一种剥茧抽丝、带着玩味和探究的审视,像是要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的骨血。
那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让她夜夜难眠。
尤其是两个月前那场荒唐的宫宴,误喝了那杯被动了手脚的御酒之后……
顾云卿下意识地按了按平坦的小腹,胃里又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水,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那不仅仅是一场意外,更是悬在她头顶的催命符。
要是被慕容寒发现那个在他面前运筹帷幄、据理力争的顾世子是个女人,甚至还怀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手指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火折子。
那晚的记忆混乱而破碎,只有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和那不容抗拒的掠夺刻骨铭心。
她甚至分不清,那是一场梦,还是一场早就为她设下的局。
「哑伯,替身准备好了吗?」
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即将葬身火海的不是顾家百年的基业,而是无足轻重的尘埃。
「是刑部大牢里昨晚刚病死的囚犯,骨架尺寸跟世子您差不多,身形也相似。属下已经把他的脸毁掉了,再经过大火焚烧,就算是仵作祖师爷来了,也验不出破绽。」
窗外突然响起惊雷,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顾云卿眼底孤注一掷的寒芒。
她不能再等了,那个男人对顾家兵权的蚕食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再不走,连最后的退路都会被切断。
她打开书桌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写着滑脉的医案。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步棋,也是一步险棋。
用一个「男宠」的身份,来掩盖一个更惊天的秘密,或许能把慕容寒的注意力引向歧途。
火折子被吹亮,幽蓝的火苗舔舐着沾满桐油的帷幔。
顾云卿看着火舌瞬间腾起,吞没了她坐了十年的太师椅,也吞没了那个名为「顾云卿」的少年世子的半生枷锁。
哑伯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决绝地冲进火海。
他要去扮演那个「忠心护主,不幸同亡」的家仆,让这场戏,再无破绽。
火光映红了顾云卿的眼睛,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03
夜雨倾盆,冰冷的雨水混合着京城下水道特有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顾云卿蜷缩在出城倒粪的马车队里,躲在堆满污秽木桶的车板下面。
她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脸上涂抹了锅底灰,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京城九门的守卫比平时严了好几倍,每隔十步就有一队黑甲卫拿着兵器巡逻,火把的光把城门口照得跟白天一样。
那个男人接手京畿防务后,连只苍蝇飞出去都要被验明正身,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停车!例行检查!」
守城校尉那粗嘎的嗓门在暴雨中响起,伴随着长矛刺进木桶缝隙的摩擦声。
一根冰冷的长矛「噗」的一声,擦着顾云卿的耳朵刺进旁边的木桶,带出了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
她紧紧捂住嘴,手心被地上的碎石硌出了血,心脏却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擂动。
只要她稍微动一下,或者发出一点不该有的声音,下一刻,就是万箭穿心。
「头儿,全是粪水,臭死了!兄弟们都快吐了。」
一名士兵捂着口鼻,显然被那股恶臭熏得够呛,话里已经有了退缩的意思。
「定远侯府那边不是失火了吗?王爷这会儿应该在那儿,哪有功夫管咱们这儿。」
「闭嘴!正因为定远侯府出了事,王爷才下令全城戒严,一只老鼠都不许放出去!」
校尉厉声呵斥,但显然也对这味道忌惮万分。
他皱着眉,又用矛尖在几个木桶间胡乱戳了几下。
「算了,这种地方也藏不了什么人,臭死个人!滚!快滚!」
车轮滚动的吱呀声重新响起,对顾云卿来说,这简直如同天籁。
她死死咬着舌尖,用那钻心的刺痛来保持清醒,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直到马车驶出了十里长亭,周围喧闹的人声逐渐被荒野的虫鸣取代,她才敢从车底翻身滚落。
冰冷的泥浆瞬间裹满了全身,刺骨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
顾云卿踉跄着站起身,望着身后被雨幕遮住的巍峨城池,眼底却没有半分逃出生天的庆幸。
因为她太了解慕容寒了。
那个男人是天生的猎手,嗅觉敏锐得可怕,耐心更是超乎常人。
这场大火,这具焦尸,或许能迷惑世人,但绝对骗不过他。
她赌的,不过是时间差。
然而,就在她快要摸到藏在芦苇荡里的那艘乌篷船时,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亮起了连绵如火龙般的火把。
那火龙移动的速度极快,而且分成好几路,呈扇形包抄过来,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
顾云卿瞳孔骤缩,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兽一样猛地趴在泥泞里。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按照她的推算,此刻定远侯府的余烬未熄,他应该在现场勘验,确认尸体,至少要耗费一两个时辰。
除非……
他从一开始,就没信过那场火。
他根本没去侯府,而是直接出城搜捕!
这个念头让顾云卿如坠冰窟,彻骨的寒意比这漫天夜雨更甚几分。
04
黑甲卫的马蹄声在暴雨中依然沉闷如雷,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肃杀,整齐,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云卿不敢动,连呼吸都必须顺着风雨的节奏,把自己彻底融入这片泥泞的芦苇荡。
此时要是暴露行踪,她不但自己难保,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形的孽债也绝无生机。
「王爷有令,封锁所有水路渡口!分出三队人,带上猎犬,进西山搜!他身上应该带着顾家特制的「凝神香」,那味道,狗比人灵!」
传令官的声音混杂着内力穿透雨幕,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
凝神香!
顾云卿的手指深深插进湿冷的泥土里,泥污下的指甲已经崩裂。
那是她为了安抚孕期烦躁的情绪,特意佩戴的香囊,用的是顾家祖传的秘方,气味极淡,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慕容寒……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难道他们之间的每一次接触,他都在不动声色地收集她的信息,分析她的习惯?
这个男人,心机竟深沉至此!
顾云卿再不敢犹豫,猛地扯下腰间的香囊,用尽全力把它扔向跟自己逃跑方向相反的水流下游。
然后,她挣扎着起身,顾不得身上已经裂开的伤口和渐渐发烫的额头,转身钻进了漆黑的山林。
水路已成死路。
唯一的生路,是西面的迷雾山。
那里地形复杂,瘴气弥漫,猛兽出没,连最老练的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却是她唯一的屏障。
身后是火光冲天的追捕,身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顾云卿就像一只孤身走钢丝的蝼蚁,在这场权力与生死的博弈中,艰难地求取一线生机。
她在山林里整整躲了五天。
这五天里,她几乎是在跟死神赛跑。
她用泥土和腐叶掩盖自己的气味,渴了就喝树叶上的积水,饿了就嚼几颗生涩的野果。
更要命的是,孕早期的反应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变本加厉地折磨着她。
每一阵眩晕袭来,都像是在拿凿子敲她的脑壳。
每一次干呕,都几乎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她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撑着,一步步往深山里走。
然而,追踪她的,不是普通的官兵,而是慕容寒一手训练出来的,像猎犬一样锲而不舍的死士。
第五天清晨,她躲在一个被藤蔓覆盖的山洞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朦胧中,她听到了一声清越的鹰啼,这是黑甲卫最高级别的联络信号。
紧接着,那熟悉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脚步声,踩碎了洞口的枯叶,停在了她面前。
洞口唯一的光源,被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彻底挡住。
05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顾云卿没有抬头,她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只能看着眼前那双在此刻显得格外干净的黑色官靴。
靴面上用银线绣着的蟠龙云纹,在从他身后透进来的微光下,泛着冰冷刺目的光泽。
「顾云卿,你可真是让本王好找。」
头顶传来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怒气,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一只戴着黑玉扳指的手缓缓伸出,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那张曾经涂满黄粉掩饰本色的脸,此刻在连日的风雨冲刷下,露出了原本的苍白胜雪和细腻。
尽管沾满了泥污,乱发如草,却掩不住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睛,以及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倔强和孤傲。
那是属于顾家嫡女的容颜,此刻却这般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这个最危险的男人面前。
「啧,倒是本王眼拙了。」
慕容寒的手指细细摩挲着她下巴的肌肤,指腹下那细腻温软的触感让他眼底的暗火越烧越旺。
他见过她朝堂上的锋芒毕露,也见过她宴会上的滴酒不沾,却从没想过,这副瘦弱的身躯下,竟藏着这样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
「竟不知同朝为官十年的顾世子,竟是如此一位绝色佳人。」
他的语调轻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手上的力道却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下巴。
顾云卿痛得眼前发黑,却紧咬牙关,不肯发出一声求饶,只是用那双淬了冰的眼睛死死地回敬他。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她沙哑着嗓子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杀?」
慕容寒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松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却猝不及防地探向她,隔着那破旧的粗布衣衫,按在了她的小腹上。
即便隔着衣服,顾云卿还是本能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身子保护那里。
这微小的动作,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没有逃过慕容寒的眼睛。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结成了冰,那只手并未移开,反而微微施力,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意味下压,感受着那里的变化。
「那具焦尸里的滑脉医案,本王可是看了好几遍。」
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热气喷洒在她冰凉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本王原以为,是你顾云卿在外养了个不知死活的相好。现在看来,是本王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指尖在她的小腹上画着圈,动作暧昧,却充满了死亡的威胁。
「顾云卿,你费尽心机又是放火又是装死,就是为了这个野种?」
「野种」二字如同惊雷,炸得顾云卿脑中一片轰鸣,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想要反驳,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带回去。」
慕容寒猛地收回手,眼中的兴味已然转为彻骨的寒意,他不再看她一眼,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高高在上和冷酷。
「好生看着,不必上镣铐,她跑不了了。若是让她伤了一根头发,本王便剁了你们的手。」
这前后矛盾的命令,让身后的黑甲卫都感到了深深的困惑和畏惧。
06
被带回京城的路途,比逃亡时更加难熬。
顾云卿被关在一辆极尽奢华却密不透风的马车里,四周都被铁皮包裹,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如同一个移动的棺材。
这里燃着上好的安息香,铺着最柔软的白狐裘,食物和水也按时送进来。
这种细致入微却又令人窒息的控制欲,正是慕容寒的一贯作风。
回到王府,并非她想象中的刑部大牢或阴暗地牢,而是被直接安置进了慕容寒卧房旁边的暖阁。
这里曾是她以前随父亲拜访摄政王府时,最为不齿的奢靡之地,如今却成了困锁她的金丝笼。
一应俱全的陈设,仿佛她不是一个囚犯,而是一位贵客。
随行的太医显然是早就候在那里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战战兢兢地跪在床边,看着慕容寒那阴沉的脸色,把脉的手抖得像风中落叶。
「如实说。错一个字,提头来见。」
慕容寒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从顾云卿身上搜出来的那把折扇,目光幽深莫测,落在扇面上顾云卿亲笔题写的一句「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上。
「回……回禀王爷……」
老太医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说话都结巴了。
「这位……这位姑娘,不,这位公子……他……他脉象奇异,是……是喜脉无疑!已有……已有两个月又十来天的身孕,只是因连日奔波劳累,胎象……胎象有些不稳,但底子甚好,并无大碍。」
虽然早已有了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诊,慕容寒捏着折扇的手指还是发出一声脆响。
那用上好玉竹做成的扇骨,竟被他生生捏断。
「两个月……又十来天……」
他缓缓咀嚼着这个时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顾云卿平坦的小腹。
两个月又十来天之前,正是宫里为庆祝北境大捷举办的宫宴那晚。
那晚的记忆对他来说同样有些混沌,只记得那夜酒香袭人,他被下了药,神志不清间,似乎扯住了一个同样误入歧途的人……
怀里的身躯异常柔软,带着淡淡的墨香和一股清冷的体香。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他在梦中意乱情迷压在身下的,竟然就是他在朝堂上最头疼的政敌,定远侯府的顾世子!
要是别人的种,依着他的性子,这会儿早就是一尸两命。
可这时间太巧了,巧得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和……诡异的亢奋。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榻前。
顾云卿裹在锦被里,双手下意识地护着肚子,眼神警惕地盯着他,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却还试图亮出爪牙的幼豹,虚弱,却不屈。
「你既然早就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也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谁……」
慕容寒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营造出一种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
「为何不说?」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压抑着一场即将吞噬一切的风暴。
「在本王面前,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顾云卿紧紧抿着失血的唇,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嫣红,在这苍白病态的脸上更显惊心动魄。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凤眸,字字如冰珠落地。
「告诉王爷什么?说我是欺君罔上的罪臣之女?还是说……」
话音未落,慕容寒已怒极反笑,那是猎人看着落网猎物最后挣扎的残忍。
他的大掌猛地覆上那层层叠叠的裙衫,掌心的灼热仿佛能烫穿她的肌肤,直抵那个孕育着秘密的子宫。
「逃就算了,竟还有怀孕的理由!」
他眼底翻涌着名为占有和毁灭的风暴,指尖在她脆弱的腹部轻轻一点,声音却如同鬼魅般森寒。
「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好糊弄?既然你说不出个所以然,那这孽障的来历……」
「还要本王剖开来看看,流的是谁的血吗?」
顾云卿的瞳孔骤然紧缩,那双原本清冷如霜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她的手死死地护住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整个人像一只受伤的母兽,即便虚弱至极,也要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幼崽。
"你敢!"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慕容寒,你要是敢动他,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带任何敬称,不带任何畏惧,只有赤裸裸的威胁和决绝。
慕容寒愣住了。
他见过她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从容,见过她在军机处运筹帷幄的睿智,见过她在宴会上滴水不漏的圆滑,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如此不顾一切。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一种名为母性的光芒,炽烈得几乎要把他灼伤。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她的小腹只有一寸之遥,却再也无法落下。
良久,他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本王不杀他。"
顾云卿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床榻上,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那是她这十年来,第一次在人前落泪。
"但是……"
慕容寒猛地转身,那双凤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从今往后,你就留在本王身边,哪儿也别想去。"
他一步步走回床榻前,俯身,用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
"你既然怀了本王的骨肉,就该认命。顾云卿也好,顾家嫡女也罢,从今往后,你只有一个身份……"
他的唇贴近她的耳畔,吐出的热气让她浑身战栗。
"本王的女人。"
07
接下来的日子,顾云卿就像一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鸟,失去了所有的自由。
慕容寒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太医,最好的补品,最好的伺候,却唯独不给她自由。
暖阁的门窗都被加了特制的机关锁,外面日夜有黑甲卫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她每天能做的,就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她曾经熟悉的京城,看着那些她曾经为之奋斗的朝堂,如今却只能远远观望。
更让她煎熬的,是慕容寒每晚都会来暖阁。
他不碰她,只是坐在床边,有时候看着她,有时候看着窗外,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直到深夜才离开。
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比任何刑罚都更让顾云卿感到窒息。
她宁愿他对她施以酷刑,也不愿意承受这种温柔的折磨。
"你到底想怎样?"
终于,在第七天的夜里,顾云卿忍不住开口了。
她坐在床榻上,裹着厚厚的锦被,脸色比刚来时好了些,但眼底的疲惫却更深了。
慕容寒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她的声音,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本王想怎样?"
他放下笔,转过身来,那双凤眸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本王倒想问问你,你又想怎样?"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等孩子生下来,就找机会逃走?"
顾云卿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能逃到哪里去?你把我看得这么紧,我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那可不一定。"
慕容寒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顾云卿,你别以为本王不了解你。你这十年能在朝堂上跟本王斗得旗鼓相当,靠的可不是运气。你的心机,你的手段,本王都一清二楚。"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动作暧昧,眼神却冰冷。
"所以,本王得给你上点保险。"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王爷,您要的东西拿来了。"
慕容寒接过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漆黑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是本王特意让人配制的「锁心丸」,服下之后,每隔十天就要服用解药,否则……"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残忍。
"否则就会心脉俱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云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地盯着那枚药丸💊,浑身颤抖。
"你……你竟然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下作?"
慕容寒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
"顾云卿,你女扮男装十年,欺君罔上,这算不算下作?你设局假死,企图逃出本王的掌控,这算不算下作?"
他捏起那枚药丸💊,送到她唇边。
"比起你做的那些事,本王这点手段,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顾云卿紧紧抿着唇,死活不肯张嘴。
慕容寒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你不吃也行,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吃。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意味深长。
"本王不确定,那些办法会不会伤到孩子。"
顾云卿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
最终,她缓缓张开了嘴。
慕容寒满意地将药丸💊送入她口中,又亲手喂她喝了一杯温水,确保她咽了下去。
"这就对了。"
他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乖乖待在本王身边,本王不会亏待你。"
顾云卿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失去了自由。
08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云卿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慕容寒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奇怪,有时候温柔得让她觉得恐惧,有时候又冷漠得让她觉得绝望。
他会在深夜坐在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抚摸她的肚子,感受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律动,眼底会闪过一丝柔和。
但转眼间,他又会在朝堂上冷酷无情地处置那些反对他的大臣,手段之狠辣,让满朝文武胆寒。
顾云卿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明明可以杀了她,一了百了,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身边?
他明明对她恨之入骨,为什么又要对她这么好?
这些疑问,在她怀孕五个月的那天晚上,终于有了答案。
那天夜里,慕容寒喝了很多酒,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踉跄着走进暖阁。
他一把抱住顾云卿,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低哑得可怕。
"顾云卿,你知道本王为什么不杀你吗?"
顾云卿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
"因为本王发现,本王竟然……舍不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和苦涩。
"本王这辈子,从来没有舍不得过什么人。父皇死的时候,本王没哭;母后死的时候,本王也没哭。本王以为自己早就没有心了,可是……"
他抬起头,那双凤眸里竟然泛着水光。
"可是看到你那具焦尸的时候,本王竟然感到了恐惧。本王怕那具尸体真的是你,怕你真的死了,怕本王再也见不到你。"
顾云卿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当本王发现那具尸体是假的时候,本王竟然感到了庆幸。本王发了疯一样地找你,不是为了杀你,而是……"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而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永远留在身边。"
顾云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恨这个男人,恨他毁了她的家族,恨他囚禁了她的自由,恨他用卑劣的手段控制她。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对她的好,是真的。
他给她最好的一切,甚至愿意为了她,放下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慕容寒……"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到底想要什么?"
慕容寒沉默了很久,久到顾云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本王想要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是顾世子,不是顾家嫡女,而是你,顾云卿。本王想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本王身边,想要你为本王生儿育女,想要你……爱上本王。"
顾云卿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下。
"你做梦!"
她用尽全力推开他,声音嘶哑。
"慕容寒,你毁了我的家族,囚禁了我的自由,还妄想让我爱上你?你做梦!"
慕容寒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本王知道,现在让你爱上本王,确实是痴心妄想。但是……"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本王有的是时间,本王可以等。等你生下孩子,等你慢慢接受本王,等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本王身边。"
09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顾云卿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行动也越来越不便。
慕容寒几乎把所有的政务都推掉了,日夜守在她身边,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他会亲自喂她吃饭,会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给她讲故事。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顾云卿的心防一点点松动。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温柔,甚至开始期待他每天的到来。
但她知道,这是不对的。
她不能爱上这个男人,不能原谅他对顾家做的一切。
可是,当她看到他眼底的温柔,当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她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顾云卿,你在想什么?"
慕容寒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顾云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顾家的事?"
慕容寒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顾云卿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顾家的事,本王可以给你一个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当年顾家被抄家,并不是本王的意思。是先帝临终前下的旨意,本王只是执行而已。"
顾云卿愣住了,她从未想过,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你……你说什么?"
"先帝一直忌惮顾家的兵权,担心顾家会造反。所以在临终前,他下旨让本王抄了顾家,夺了兵权。"
慕容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本王当时刚接手朝政,根基未稳,不得不听从先帝的遗旨。但是……"
他紧紧握住顾云卿的手。
"本王保下了顾家的血脉,保下了你。本王让你以世子的身份继承爵位,就是想给顾家留一条后路。"
顾云卿的眼泪再次滚落,她不知道该相信他,还是该怀疑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让我恨你这么多年?"
"因为本王不想让你知道真相。"
慕容寒苦笑一声。
"本王宁愿你恨本王,也不愿意你知道,你的父亲,你的家族,是被先帝亲手毁掉的。"
顾云卿捂住嘴,泣不成声。
原来,这些年她恨错了人。
原来,这个男人一直在默默保护她。
原来,她对他的恨,是那么的可笑。
"慕容寒……"
她哽咽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愧疚和痛苦。
"对不起……"
慕容寒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瓜,你没有对不起本王。是本王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
"从今往后,本王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来爱你。"
10
临盆的那天,正是深秋。
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秋风萧瑟,带着一丝凉意。
顾云卿躺在床榻上,额头满是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慕容寒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底满是焦急和担忧。
"顾云卿,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产房外,太医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王爷,夫人难产,恐怕……"
"闭嘴!"
慕容寒猛地转身,眼底满是杀意。
"谁敢说她有事,本王就要谁的命!"
他冲进产房,不顾太医们的阻拦,紧紧握住顾云卿的手。
"云卿,你听本王说,你一定要撑住。本王还没有娶你,还没有给你一个名分,你不能有事!"
顾云卿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张焦急的脸,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慕容寒……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要好好照顾孩子……"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
慕容寒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本王不许你有事!"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响起,打破了产房里凝重的气氛。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
稳婆欣喜地抱着孩子走过来。
慕容寒却顾不上看孩子,只是紧紧盯着顾云卿。
"云卿,你怎么样?"
顾云卿虚弱地笑了笑,眼泪滑落。
"我没事……孩子……孩子怎么样?"
"很好,母子平安。"
太医松了一口气。
慕容寒这才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婴儿,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和顾云卿的孩子。
他伸手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然后坐在床边,让顾云卿也能看到。
"云卿,你看,我们的孩子。"
顾云卿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眼泪再次滚落。
这是她和他的孩子,是她用命换来的孩子。
"慕容寒……"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
"我想……我已经不恨你了。"
慕容寒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恨你了。"
顾云卿的眼神变得温柔。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仇恨里,活在痛苦里。但是现在,我累了。我不想再恨了,我只想……好好活着,好好养大我们的孩子。"
慕容寒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云卿,本王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
他的声音哽咽。
"从今往后,本王会用一辈子来爱你,来保护你,来给你和孩子一个家。"
顾云卿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过去的仇恨,过去的痛苦,都随风而逝。
她要开始新的生活,和他,和他们的孩子。
尾声
三年后,春暖花开。
摄政王府的后花园里,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正在追逐着蝴蝶,笑声清脆。
顾云卿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慕容寒从外面走进来,脱下外袍,坐在她身边。
"在看什么?"
"在看你小时候的故事。"
顾云卿笑着说。
"没想到堂堂摄政王,小时候竟然这么调皮。"
慕容寒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本王,只想好好陪着你和孩子。"
顾云卿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处那个奔跑的小身影,眼底满是温柔。
"慕容寒,你说,我们的孩子长大后,会不会也像你一样?"
"会的。"
慕容寒笑着说。
"他会像本王一样强大,像你一样聪慧。他会成为这个国家的骄傲。"
顾云卿笑了,笑得很甜。
"那我们就好好培养他,让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
慕容寒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云卿,谢谢你,给了本王一个家。"
顾云卿抬起头,眼底满是深情。
"我也要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新的人生。"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幸福。
远处,小男孩抓到了蝴蝶,兴奋地跑过来。
"爹爹!娘亲!你们看!"
慕容寒伸手接住他,将他抱在怀里。
"真棒!我们的小世子真厉害!"
顾云卿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满是感动。
曾经,她以为自己会在仇恨中度过一生。
但现在,她拥有了爱,拥有了家,拥有了幸福。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如今,她已经不恨了。
她只想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好好爱他,好好爱他们的孩子。
因为,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这个曾经充满阴谋和仇恨的故事,终于迎来了最温柔的结局。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