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年代剧《好好的时光》在CCTV-1黄金档开播,在柴米油盐中酿出生活的暖意,获得观众们的好评。据中国视听大数据(CVB)显示,该剧开播首日平均收视率破3.655%,位列同时段全国卫视频道节目收视率第一,其后收视率破新高。与此同时,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好好的时光》面世。
近日,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专访《好好的时光》同名长篇小说作者、该剧编剧郝岩,与他深度探讨年代剧的独特魅力、作品创作的初心坚守,以及其火热出圈背后的时代逻辑与深层观众共鸣,解锁这部作品背后的创作密码。
优秀的年代剧
不应只是用怀旧来消费记忆
华商报:《好好的时光》作为年代题材作品,选择以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为时间起点,以重组家庭为叙事切口,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决定创作这一题材?
郝岩:这部作品在我的整个创作经历里,是耗时比较久的一部,前后创作时间长达11年。最初的动意,来源于13年前一个老大哥说的家事,他岳母家是个“三窝”孩子的重组家庭。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家庭——男女双方都有各自的孩子,结合之后他们又有了一个共同的孩子,这“三窝”孩子之间,发生了许多有别于普通家庭的温情故事与微妙纠葛。这个“奇特”的家庭结构,以及孩子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当时就深深吸引了我的创作欲,但在真正进入深度创作、打磨细节的过程中,我却发现,如果完全按照故事原型复刻创作,这部作品可能仅仅会是一部好看的家长里短戏,虽然接地气,却缺少鲜明的时代性和独到的亲情表达,难以承载更深厚的情感内涵与思想价值。我更希望这部作品能够突破传统年代亲情剧的局限,打破“家长里短”的狭隘框架,把它打造成一部既饱含温暖亲情,又能深刻反映时代浪潮下普通人奋进精神的作品,让一个小家庭的悲欢离合,成为一个大时代变迁的生动缩影。
事实上,这部作品的早期创作之路并不顺利,有人认为剧情有些平淡,希望故事冲突起来,越狗血越好,以此吸引观众的眼球。这与我开始想创作一部温暖的剧作显然不符,便搁置了起来,整整沉寂了十年。后来我常常问自己,如果当年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作品要等十年之后才能问世、才能被观众看到,我还会不顾一切地坚持下来吗?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对这个题材的热爱与敬畏,值得我用十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坚守、去打磨。我希望通过这部作品,真实展现那个时代普通中国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奋进、迷茫与坚守,让观众在剧中人物的经历中感受到时代的脉搏,引发对人生、家庭和社会变革的深刻思考,这也是我一直坚持深耕这一题材的核心初心。
华商报:将近四十年的漫长时代变迁融入一个普通家庭的柴米油盐之中,如何把握“大时代”的厚重感与“小家庭”的烟火气之间的平衡,避免时代背景沦为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郝岩:在我看来,一部优秀的年代作品,故事与时代必须紧密相连、深度融合,时代就不能仅仅体现在几首流行金曲,不能仅仅是麦乳精和脱煤坯,而是要与人物的命运息息相关。我认为,优秀的年代剧不应该只是用怀旧来消费记忆,而是要用过去的温润来黏合当下的疏离。那个时代的底色不是悲苦凄凉,是爸爸守着机床高炉的荣光,是妈妈以身作则的温良恭俭让,是家属院里锅碗瓢盆碰撞出来的熙熙攘攘,是下岗后从头再来赢得的热辣滚烫。
春节家人聚会,我们都喜欢一起回忆过去,几十年过去了,我们记忆里留下的,更多的是温情。我在创作过程中,经常提醒自己,不诉苦、不卖惨,时代剧不一定就非要有苦难叙事。温情不苦情,时代剧同样可以有治愈感。现在,有不少观众把这部剧当喜剧来看,但他们在欢笑的同时,也看出了这部作品的厚重。
轻喜是生活本真
幽默是对抗苦难的智慧
华商报:当今社会很多人都在探讨原生家庭的问题,而这部作品聚焦的是“重组家庭”的故事,您如何给这个特殊的家庭,出一份温暖而有力量的“解题法”?
郝岩:其实就是将心比心、以心换心,用真诚真情真心来对待彼此,这也是我创作这组家庭关系的核心理念。尽管家庭重组带来了诸多矛盾和冲突,比如庄好好对苏小曼的刁难,两家孩子最初的对立,这些都是重组家庭最真实的写照,但在生活的磨砺中,亲情逐渐战胜了一切。在平凡的日子里用努力与坚持,追求着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这就是重组家庭最动人、最温暖的“答卷”。
华商报:有评论说《好好的时光》展现了一种独特的喜感,让观众们在追剧时能感受到满满的快乐感,比如『李雪琴』扮演的角色帮着师父家的儿子开家长会,假装是孩子他妈的桥段,就十分接地气、有笑点。您怎么看待年代剧用“轻喜”的底色来诠释沉重的生活这种设定?
郝岩:其实在创作的时候,我并没有刻意想把这部剧做成一个轻喜剧,剧中的喜感,是人物自带的特质,也是生活事件自然流淌出来的真实状态。这部剧里很多人物的这种幽默不是刻意的哗众取宠,而是一种对待生活的乐观态度。我在工厂、在日常生活中,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无论生活多么沉重、遭遇多么大的挫折和磨难,他们都能以积极乐观的态度去对待生活、对待一切,哪怕日子过得再难,也能在琐碎中找到乐趣。这种对待生活的态度,本身就是普通人对抗苦难的智慧。
年代剧“霸屏”非偶然
所传递的温暖坚韧契合当下观众情感需求
华商报:从《人世间》《六姊妹》,到最近的《岁月有情时》以及《纯真年代的爱情》,有网友说年代剧最近有“霸屏”之势,也有人说是因为古装、都市、甜宠剧审美疲劳,年代剧成为主流爆款。您觉得这是偶然还是必然?背后最核心的市场逻辑与观众心理是什么?
郝岩:年代剧热,我觉得有一定的市场因素,但更多的是一种必然。当下,古偶、甜宠这类剧集确实比较多,再加上现在社会节奏快、生活压力大,人们的内心容易变得浮躁、焦虑,在这种状态下,大家必然会渴望一种心灵的宁静,渴望看到一些真实、温暖、有温度、有厚度的作品,来安放自己的情感,缓解内心的焦虑。年代剧所传递的温暖、坚韧与真诚,恰好契合了当下观众的情感需求,这是年代剧能够崛起的重要原因。
但对我个人而言,这部作品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构思、创作,当时根本没想到会赶上这一波热潮(笑)。所以对创作者来讲,最核心的还是坚守初心,不管流行什么,都不要轻易改变自己的创作初衷。
华商报:为什么年代题材能同时吸引中老年与年轻观众,实现跨代际破圈?
郝岩:这一点,其实我也特别惊讶,很多朋友跟我说,他们不光自己在看,甚至他们的父母八九十岁了,也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追剧。他们或许在剧中看到自己当年生活的影子,找到属于自己的青春记忆,或许那些熟悉的场景、相似的经历,能勾起他们内心深处的温暖回忆。对我来说,这是一件特别欣慰、特别有成就感的事情。我想,这就是年代剧的独特魅力——它不局限于某一代人的记忆,而是能跨越年龄的界限,让不同年代的人,都能在其中找到情感的共鸣。
“咬碎牙也要把日子过好”
爱与坚韧是普通人最硬的底牌
华商报:有人说这部作品传递出了普通人“咬碎牙也要把日子过好”的倔强与韧劲,您认为这种平凡人的生存智慧,在当下快节奏、高压力的社会中,有着怎样的现实意义与启示?
郝岩:时代发展的巨变,会折射到每一个主人公身上,变的是他们这些人在这四十多年里的生活、家庭的状况,不变的是这些人对待生活的态度、对待人生的态度。我认为,即便形式随着发展再怎么变化,真正能够引起大众共鸣的内核是不变的。这个内核,是普通人在困境中的拉扯与抗争,是烟火故事中人性的黯淡与光辉,是有血有肉的辛酸冷暖,更是平常人家的喜乐悲欢。
华商报:这部作品不提供逆袭的快感,不制造焦虑的谈资,而是静静地讲述着一个普通家庭的平凡岁月。您也提到爱和坚韧永远是最硬的底牌,您认为我们该如何培养这种生活态度,拥有坚韧的力量?
郝岩:这些年,涌现了很多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剧中的主人公都展现出了强大的生命力,他们没有开挂的人生,也没有惊天动地的逆袭,只是一群平凡的普通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守护着自己的家庭与幸福。他们构成了浪漫和具有生命力的“好好的时代”,也构成了我们每个人平凡而珍贵的生活。
我也希望读者和观众:好好生活,好好相爱,好好相伴,就是最好的时光。不需要追求轰轰烈烈的人生,不需要渴望逆袭翻盘的快感,认真对待每一个平凡的日子,珍惜身边的人,就是最珍贵、最幸福的事情。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刘慧
图书简介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机械厂工人庄先进带着两儿一女,迎娶了歌舞团演员苏小曼。苏小曼带着一双儿女进入庄家,这个重组家庭自此开始了吵吵嚷嚷又温情相伴的日子。
大女儿庄好好不甘心当一辈子电车售票员,与无业青年单宝昆的相遇彻底改写了她的命运。二儿子庄学习和苏小曼的女儿王元媛青梅竹马,最终却黯然分手。庄先进的徒弟刘成瞄准了庄好好,失败后又转向王元媛……继三儿子庄天天之后,庄先进终于圆了补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梦,可庄向上的到来,却成了家里家外不能说破的秘密。
近四十年的时代变迁如粗粝的砂纸,磨过这家人的柴米油盐,磨过父母的坚守、孩子们的成长。他们与身边的人群,共同经历了社会转型期的迷茫与阵痛,带着一股咬碎牙也要把日子过好的倔强劲,用幽默和宽容化解掉生活的苦涩。这些普通人的坚持与奋争,成就了波澜壮阔的大时代,而时代也给予了他们渴望的朴素的幸福。
作者简介
郝岩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文学协会理事,中广联编剧协会理事,辽宁省电视家协会副主席,大连市文联副主席,一级编剧,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主要作品有《王大花的革命生涯》《霞光》《冷箭》《幸福生活在招手》《暗红1936》《爱情二十年》《我们这十年之一日三餐》等。入选全国电视制片业“十佳编剧”,作品屡获金鹰奖、飞天奖、白玉兰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