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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白面书誏
编辑|白面书誏
又一位熟悉的面孔，永远离开了。
这一次，是演了一辈子戏的香港演员冯淬帆。消息来得突然，让人心里一沉。吴孟达、周海媚、许绍雄……这些年，我们好像总是在告别。没想到，如今轮到了那位总板着脸、却总让我们发笑的“冷面笑匠”。
就在2025年10月31日那个深夜，81岁的冯淬帆在他定居了39年的中国台湾新北市林口的家中，静静地走了。当地议员蔡淑君在网络上证实了这个令人难过的消息，她写的话挺有意思：“他说话有戏、笑里有故事……人生不必太计较。”这话，倒挺像他的人生注脚。
说起冯淬帆，很多人脑子里立刻会蹦出几个形象：《五福星》里那个总是一本正经搞笑的“犀牛皮”，或是《最佳损友》里脾气火爆的“牛精帆”。他那句莫名其妙的“香蕉你個芭樂”，不知道成了多少人的口头禅和青春回忆。就是靠着这些角色，他红遍了亚洲，成了港片黄金时代一个鲜明的符号。
世事无常，这话一点不假。离世前三天，冯淬帆还在网上发文字悼念不久前去世的老友许绍雄。他在那段文字里感慨人生聚散，写下了“贤弟那边等，愚兄随后来”这样满是兄弟情义的话。谁曾想，这话竟一语成谶。仅仅三天后，他便真的随好友而去，留下银幕外的我们，徒然唏嘘。
其实，对于一直关注他的影迷来说，他的离开或许并非毫无征兆。早在2025年5月，他就在网上分享过自己生病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头发稀疏，瘦得脱了形，鼻子上挂着制氧机的管子，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药瓶。那个曾经在电影里生龙活虎的人，显得那么脆弱。那时大家就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仔细回顾他这一年的情况，健康问题早已亮起红灯。2025年3月，他因为肺炎第二次感染紧急住院，当时气喘得厉害，甚至担心自己“来不及说话”，提前写好了遗言。到了5月，肺炎再次引发严重气喘，这次住院一住就是两个多月，出院后也离不开制氧机了。他在网上无奈地坦言：“年纪到了，由不得你，只好认了！”看着他消瘦的病容，再对比银幕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喜剧『明星』️，真是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冯淬帆的演艺生命很长，贯穿了香港电影最风光的那几十年。可有趣的是，这位靠喜剧被大家牢牢记住的演员，晚年却对自己最成功的那些作品颇有微词，甚至曾公开说：“王晶害了不少人！”这让很多喜欢他的观众感到不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就得从头说起了。冯淬帆1945年出生在广东佛山一个粤剧世家，父亲冯镜华是知名的粤剧武生，母亲吴慧侬也是名伶。在这样艺术气息浓厚的家庭里长大，他从小就对表演产生了兴趣。1965年，20岁的他加入丽的电视，正式踏进了演艺圈。后来他又转到无线🛜电视台，不仅演戏，还刻苦学习编剧和导演，是个很有想法和追求的人。他自编自导的第一部电影《香港屋檐下》，以及后来执导的《隋唐风云》《粉骷髅》等，都让他在导演领域崭露头角。
但真正让他家喻户晓的，却是喜剧。八十年代，香港喜剧电影风头正劲，为了顺应市场，很多演员都开始尝试。1983年，为了对抗新艺城的《最佳拍档》，嘉禾公司集合了洪金宝、吴耀汉、岑建勋等一批演员，开拍《奇谋妙计五福星》。冯淬帆在片中饰演的“犀牛皮”，和其他几位“福星”为了争抢钟楚红饰演的美女，闹出了无数笑话。这部电影大获成功，票房超过2100万，“五福星”组合也因此一炮而红。
这个系列后来拍了好多部，几乎部部卖座，成了几代人的快乐记忆。冯淬帆的“犀牛皮”形象深入人心，他也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喜剧『明星』️。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早年认真执导的片子没让他大火，几部“闹腾”的喜剧却让他红遍两岸三地。
然而，到了晚年，他对这段辉煌历史的看法却完全变了。2023年，他在参与一部恐怖片时公开反思，称自己“拍了一堆烂戏”，并直言那些喜剧是“一辈子的耻辱”，甚至激动地指责曾多次合作的导演王晶：“王晶这个王X蛋，害得很多人很惨！”面对这番严厉的指责，王晶后来的回应则是，说冯淬帆可能“患了被害妄想症”。
冯淬帆没有再就此事继续纠缠，但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晚年他极少再接拍喜剧，算是兑现了自己的话。这种巨大的转变，根子在于他对表演艺术🎭️的自我要求。他早在2007年就说过，当年拍喜剧纯粹是为了生计，“为五斗米折腰”。他内心真正渴望的，是饰演那些“坏到不行的反派”。2016年，他终于在电影《老笠》里演了一个阴郁的老人，算是圆了一个心愿。
只是，观众最记得的，依然是他想抛弃的那些搞笑角色。比如《精装追女仔》里，他误用“收缩水”后缩成侏儒的桥段，至今仍是经典笑料。或许对一个演员来说，一辈子能留下一个让几代人都记住的角色，已是莫大的幸运。但冯淬帆自己，显然有着更深的遗憾和不甘。
这份遗憾，也蔓延到了他的人生中。他一生未婚，只与汪明荃、曾庆瑜有过恋情传闻，晚年独自居住在台湾林口。他曾把自己的单身归因于“性格孤僻”，但谈及事业，他仍流露出未能以导演身份再拍一部好作品的不甘。尽管2010年他曾凭电影《意外》提名金像奖最佳男配角，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演员不算成功”。
除了演戏，他也曾尝试过经商，开过一家制作卡拉OK的公司。可惜由于经营不善，公司很快亏损，他不得不抵押掉房子还债，搬进狭小的出租屋。之后，随着年龄增长，糖尿病、心脏病等疾病纷纷找上门，他的晚年一直在与病痛孤独抗争。
冯淬帆的离去，让我们不禁重新审视他留下的东西。在观众心里，他是港式喜剧黄金年代的一部分，是集体欢乐的记忆载体；但对他自己而言，那些带来欢笑的角色，或许成了艺术追求路上的一道伤疤。这种矛盾，恰恰是他最真实的样子，也折射出那个时代电影人的某种普遍境遇——在商业与艺术之间挣扎、平衡。
从粤剧世家走出，到成为电视、电影、导演多面发展的艺人，再到晚年对过往商业成就的批判，他的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段丰富的香港影史。即便他本人否定那些喜剧的价值，但不可否认，如果没有他们那群人拍的“闹剧”，香港电影那个辉煌时代的光芒，恐怕真的要暗淡几分。
如今，那个在电影里滚成圆球的“刘定坚”，和病榻上消瘦写下遗言的老人，合二为一，构成了冯淬帆复杂而完整的一生。就像他说的那样：“人生就是如此。”历史会记住的，不止是银幕上那些让我们开怀大笑的瞬间，还有这份贯穿始终的、对艺术不愿将就的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