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叶贺龙,Dark颜焱团队总制作人。
今天不聊编曲,不聊宿主,不聊怎么把一首歌从手机做到全网发行。今天聊点别的——聊我们这行,还有各行各业,那股子"不会说人话"的毛病。
这毛病不致死,但特别磨人。而且我越琢磨越发现一个规律:越是不太自信的人,这毛病越重。
一、理发师,什么时候成"老师"了
先说个最常见的。
你去理发,进门人家问:"找哪位老师?"老师?拿剪刀给人推头的,啥时候成老师了?再一看价目表:"资深总监托尼""创意总监凯文""技术督导露娜"——一个理发店,整得跟跨国公司组织架构图似的。
托尼是谁?说白了,是这家店给一个剪头小哥起的工牌名。他不叫托尼,他可能叫王磊、叫李建军,老家在外地,一个月几千块包吃住。"托尼"不是他的本事,是他的招牌。
我不反对起艺名,我自己也用过。但得起得有根啊——顾客剪完头,记住的永远是"那个剪得顺手的师傅",没人记"那个叫托尼的"。剪刀功夫不到,叫托尼、叫托尼大师、叫托尼老师傅,该剪秃还是剪秃。
一句话的事:我就是个理发师,我剪头还行,你来了我给你剪个满意的。这句土话,比"我是本店创意总监"硬一百倍,因为它不用洋皮撑着。
二、"我拿到offer了"——你被录用了,说人话不行吗
再说个更常见的。
群里、朋友圈,天天有人晒:"家人们,收到offer了!""两个offer,纠结选哪个""大厂offer到手,激动!"
offer是啥?不就是人家公司要你了吗?你被录用了。四个字,中国话,小学生都懂。"我被XX公司录用了,下周一上班"——一句话说完,清清楚楚,还透着一股踏实劲。
非得"offer"。为什么?我琢磨着,"被录用"这三个字太普通了,普通到配不上他那一刻想被人知道的心情。他得借一个洋词,把这事抬一抬。抬完自己觉得体面了,可听的人心里其实就一句"哦,恭喜"——你那点体面,全在别人一个"哦"字里,散了。
更逗的是散装英文——一句话里蹦仨英文词,跟撒胡椒面似的:
"今天有个meeting,老板让我做个review,feedback还不错,就是deadline有点紧……"
开会就说开会,复盘就说复盘,反馈就说反馈,截止日期就说截止日期。你把"开会"说成meeting,会开得就快五分钟吗?不会。活儿该干多少还是多少,洋词一个都替你多干不了。
做音乐这行更是重灾区。我听过有人这么介绍自己:
"我这个track的vocal,打算找mixer做个mix,然后送mastering,最近在研究sidechain……"
翻成人话不就是——"我这首歌的人声,想找人帮我混一下,再做个母带,最近在研究怎么让鼓一响、别的乐器自动让一让"?这事儿,中国话五秒说完,全世界做音乐的人都听得懂。一串英文甩出去,懂的人觉得你端着,不懂的人被你吓跑——里外不讨好。
三、洋词,很多时候是给自己壮胆
说句掏心窝的话。
真正在行的人,说话往往最土。你听那些真·高手讲课,全是"这东西吧,就这么回事""别想复杂了,这么干就行"——一句废话没有。因为他的本事在手上,不在嘴上,他不需要拿词儿撑门面。
反倒是半懂不懂的,最爱晃洋词。因为那层洋皮一脱,他手里没什么真东西。把"被录用"说成offer的那位,不是他多国际化,是他中文里说不清自己到底干成了啥——他要真进了好公司、真干了漂亮活,随口一句"我上班了,做XX的",比十个offer都响。
洋词有时候,反而遮住了自己的不踏实。一层层裹上去,裹到最后自己都信了。可镜子一照,还是那个王磊、李建军。本事没多,词倒先多了一堆——这不叫长进,叫跑偏了。
四、我为啥死磕"说人话"——因为我被洋词墙挡过
这事儿我有资格说,因为我真被这堵墙挡过、劝退过、差点没干成。
我最早连FL Studio都不敢点开。为什么?打开一看,满屏的词:"通道机架""步进音序器""侧链""VST""总线""发送"——一个做歌的软件,整得跟修飞机的说明书似的。我就是个爱喊两嗓子的普通人,看这堆词当场就懵了,心想:这不是给我这种人玩的,这是给"专业的"玩的。
就是这几个洋词、几句黑话,差点把我这辈子想做音乐的念头,掐得没喘过气。
后来我是怎么进来的?是有人跟我说人话了。有人告诉我:"那个'通道机架'啊,你就当它是一排小格子,一个格子放一件乐器,就这么简单。""'侧链'就是鼓一敲,贝斯自动躲一下,让鼓声透出来——跟两个人走路互相让个道,一个道理。"
一句话,墙就塌了。原来那些吓死我的词,背后全是小学生都懂的事。不是我笨,是有人把简单的事往复杂了说,好像不这样就显得专业,然后站墙那边,收一张叫"专业"的门票。
所以我做"暗面实战派"那天起,就给自己立了条死规矩:我讲的每一个词,都得是我妈、我后厨的师傅、一个从没碰过音乐的普通人,听一遍就懂的。听不懂,是我的问题,是我没讲明白,不是学员笨。
编曲?搭积木,拼俄罗斯方块。
Pad?垫在底下那个盘子。
和弦、贝斯、鼓?歌的骨头,锁死不动的三兄弟。
母带?调个设置,让声音够响、能过审。
我常用的那几块音色?闷钢琴、暖垫、六二年那根贝斯——我自己起的土名,张嘴就来,比什么"《Lo-Fi Keys》""《Warm Pad》"好使得多。
我一句洋词不甩,不是我不懂,是我知道那玩意儿伤人。我淋过这场雨,就不想再让别人淋。
五、土词不丢人,端着才累
总有人跟我说:"老叶,你讲得太土了,你得专业点,整点术语,不然显得不高级。"
这话我不认。
什么叫高级?让一个对着手机发呆、觉得自己这辈子跟音乐没关系的出租屋青年,看完你一条视频,当晚就能做出自己第一首歌——这才叫高级。你满嘴track、vocal、mix、mastering,把人吓跑了,你高级给谁看?对着空气高级?
理发师就是理发师,剪得好就是好,托尼不托尼都一样;被录用就是被录用,进了好公司,一句中国话比十个offer都硬;做音乐就是做音乐,歌好听,你说"搭积木"全世界都给你鼓掌,你说"《arranging》",该难听还是难听。
词儿是壳,活儿是瓤。有人把力气全花在擦壳上,里头却是空的。我把力气全花在瓤上,壳土得掉渣——可你咬一口,我这儿是真有东西。
六、写给跟我一样的普通人
如果你也曾经——被教程里的术语劝退过,面试被洋词唬过,进店被"托尼老师"绕晕过,心里犯嘀咕:"是不是我不配,是不是我太土"——
我想告诉你:不配的是那些词,不是你。
你一点都不土。你只是说人话。说人话是这世上最体面的事,因为它意味着你不用骗人、不用端着、不用拿一层洋皮遮自己的不踏实。活干好了,土话也是金句;活干不好,洋文也是废纸。
我这套六十期的课,一个英文单词都没有,一句黑话都不甩,全是"俄罗斯方块""垫盘子""好听就对"这种土到家的词。但我相信——三年后,跟着我学的人,做出来的歌、留下来的人、活得踏实的人,不会比任何一套满嘴术语的课少。
因为说人话的人,能教会别人;端着的人,只能唬住自己。
我是叶贺龙,Dark颜焱团队总制作人。
一个被洋词墙挡过、劝退过、又自己把墙砸了的普通人。
我这儿没托尼,没Kevin,没offer,没track。
只有人话,和一首一首真好听的歌。
说人话的人,最后会说出一首歌。
不追光,咱们自己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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